1942年清明节 , 这对年轻夫妇的第一个孩子出生 。 抗战中诞生的新生命 , 自是给家族带来巨大的喜悦 。 已赴重庆国立艺专担任教授的丰子恺修书给女婿宋慕法 , 为新生儿起名“菲君”:清明古称“芳菲节” , 芳菲之君 , “含有平凡伟大之意” 。 在丰子恺的七个子女中(其中三女丰宁馨为丰子恺三姐丰满之女) , 丰林先是第一个结婚生子的 , 由此宋菲君便成了丰子恺孙辈里的“第一个” , 其他弟弟妹妹都是待抗战结束后才出生的 , 年纪皆比他小好多 。 宋菲君只比丰子恺幼子丰新枚小四岁 , 还闹过“将来我同小娘舅一样大了 , 也叫你爸爸”的笑话 , 惹外公画出了一幅妙趣横生的家庭漫画 。
文章图片
1942年5月宋菲君满月 , 丰子恺欣然为外孙绘下这张“满月像” 。
1946年抗战结束后 , 丰子恺携全家从重庆东归 , 回到江浙故乡 , 先是定居杭州 , 后迁上海 。 位于陕西南路长乐村的寓所 , 阳台天窗能见日升月落 , 丰子恺为它起名“日月楼” 。 宋菲君的小学和中学都是在上海念的 , 他在外公身边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 一直到18岁考上北大物理系 , 去北京上学 。 在这期间 , 和他的母亲、舅舅、姨妈们一样 , 也有幸亲历了丰子恺独特的“课儿” 。 “课儿” , 不是名词 , 而是个动宾结构 , 就像宋菲君在这里往往用英语注释的“teaching the kids” , “课”是动词 。 丰子恺非常注重子女教育 , 亲自在家给孩子上课 , 从子女到孙辈 , 构成了别致的家庭教育传统 。 “家塾”开两门课 , 英文和古文 , 英文学林肯的《独立宣言》等 , 古文则是亲授古文诗词 。 宋菲君小时候 , 就见过外公给小姨丰一吟、小舅丰新枚上课 , 到他小学四年级时 , 终于也轮到他了 。
宋菲君回忆 , 当时他每个周六都会回外公家住一晚 , 周日晚上再回去 。 外公上课前 , 先让他背诵上周学的诗词 , 再教新课 。 每次教二三十首诗词、古文一篇 , 一开始学的是《古诗十九首》 , 背“行行重行行”“迢迢牵牛星” , 后来逐渐扩展 , 包括《诗经》《孟子》《古文观止》等 。 母亲丰宛音从事中学语文教学 , 给外公当助教 , 平时也教宋菲君学诗 。 令他印象颇深的是学唐宋词时 , 用的“教材”是手抄本的《白香词谱》(清代舒梦兰编选的词选) , 这还是抗战逃难中因藏书散佚 , 由母亲姊妹几个复写的版本 , 到孙辈这里依然用它学习 。 有意思的是 , 词谱上载李后主的词《破阵子》漏了一句“凤阁龙楼连霄汉 , 玉树琼枝作烟萝” , 抄写的母亲和小姨便一直背漏了 , 连带日后宋菲君也跟着背错了 , 好多年后才发现 。
从小学高年级一直“课”到高中毕业 , 七八年间 , 据宋菲君估计 , 学了大概能有一千首诗左右 。 而小舅丰新枚比他还多得多 , 据说能背出两千首 。 从形式上看 , “课儿”和正式上课无差 , 课业量着实不小 , 但孩子们都不觉得枯燥或负担重 , 因为丰子恺讲得实在有趣得紧 , “跟外公学诗是乐趣” 。 外公往往一边吟诗 , 一边随手就在旁边勾勒一幅生动的小画出来 。 宋菲君记得 , 有一次讲到杜甫的“画图省识春风面 , 环佩空归夜月魂” , 外公随笔就画了一个女孩子 , 衣带飘然 , 配饰琳琅 , 仿佛在耳边叮当鸣响 。 画面浮动 , 他自此把这首诗记得很牢 。
文章图片
丰子恺所画的和幼女丰一吟、幼子丰新枚在“日月楼”中读书译作的情景 。
特别声明:本站内容均来自网友提供或互联网,仅供参考,请勿用于商业和其他非法用途。如果侵犯了您的权益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内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