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急诊危重症中心主任米玉红是这个研讨会的常客 。 她们有时也会针对死亡病例进行严肃的讨论 。 甚至会吹毛求疵 , 分析整个诊断过程中的细节 , 深究有没有存在不完美的地方?或者 , 哪些地方下次还能做得更好?
这种自我纠错的能力 , 对于急诊科医生太重要了 。
米玉红研究了17年肺栓塞 , 接触过至少上千位肺栓塞的患者 , 每一个患者的临床表现都不同 , 绝不止指南里提到的症状 。 更重要的是 , 在急诊科 , 主动脉夹层、肺栓塞、急性心肌梗死这三种致命性急症的临床表现相似 , 相互独立 , 有时又互为因果 , 极其容易混淆、误诊 。 这三种疾病的治疗方法又是背道而驰的 , 更是考验急诊医生的决断力、经验和医学功底 。
这样的研讨会至今已经办了60届 , 吸引了北京各大医院的急诊科医生 , 如今还有专科医生参与 。 他们定期坐在一起 , 没有藩篱地讨论彼此的误诊经历 , 并在日后极力避免 。
米玉红记得 , 有一次 , 一个医生在讲台上提到一个病例 , 患者此前曾在北京某家医院就诊 , 而后转院才得到确诊 。 下台后 , 这个医生平静地走到她面前 , 轻声提醒 , “刚刚说的(误诊) , 是你家的医院 。 ”
让医生敢说
敢于面对误诊、漏诊的医生不少 , 但敢于开口的医生是少数 。 米玉红曾给《临床误诊误治》杂志投稿 , 写她在急诊接触一位右上肺动脉缺如的病人 , 初诊被误诊为肺栓塞的过程 。 推动她大胆公布的动力是 , 她对自己专业水平有自信 , 想借此机会 , 提醒同行 , “我研究肺栓塞17年 , 我知道急诊圈里 , 大家共同的难点在哪?”
但对于那些更年轻的医生 , 公开谈论误诊需要极大的勇气 。 事实上 , 哪位年轻医生不是在上级医师或主任不断纠错中成长起来的呢?
孟庆义理解年轻医生的顾虑 。 对年轻医生来说 , 发生误诊是件很痛苦的事 , 会感觉沮丧 , “过去 , 大专家发现年轻医生误诊 , 发脾气 , 可是会摔病历夹的 。 ”但慢慢地 , 年轻医生经验多了 , 脸皮厚了 , 不用主任提醒 , 自己就会去翻书 。
孟庆义强调 , 绝大多数误诊不造成后果 。 这与陈晓红的误诊研究结论相似 , 在过去30年的误诊病历里 , 大多数误诊不会对患者造成影响 , 只有极少数致死致残 。
但大多医生更愿意关起门来 , 在行业内讨论误诊 , “这毕竟(对病人)不是一件好事” 。
出于良知 , 何权瀛愿意公开发声 , 做沟通公众和医学界的桥梁 。 他发现 , 最近几年 , 极少有官员或医生愿意公开讨论误诊 , 而误诊误治也没有纳入衡量医生和医院水平的标准 。
“误诊已经成为老生常谈又避而不谈的话题了 。 ”何权瀛说 , 医学界不该掩耳盗铃 , 因害怕惹上官司 , 影响名誉 , 而忽视不提误诊 , 这会影响公众对误诊的关注和理解 。
这种避之不谈的氛围 , 也影响了陈晓红的研究 。 她曾经在1999年成立误诊误治研究会 , 得到许多院士支持 , 但后来 , 有人担心这个名字会惹来麻烦 , 改为“医疗质量研究会” 。
早年 , 在医学期刊发论文 , 能帮助医生评职称 , 这一度让陈晓红不愁缺稿 。 当时 , 一位行内人评价 , 其他医学杂志是小白鼠期刊、兔子期刊 , 只有《临床误诊误治》在讲人 。 但最近几年 , 评价医学杂志的标准改变了 , 基础研究、课题研究更容易受到重视 。 《临床误诊误治》杂志里 , 与误诊有关的文章越来越少 , 页数越来越薄 。
陈晓红开始把研究重心挪到误诊大数据研究上 , 她舍不得放下误诊研究 。 她看到每年仍有3000多篇误诊的文献 , 刊登在各大平台 , “如果我不干 , 这些珍贵的文章就死了 , 它们需要有人来唤醒、收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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